摘要:高校在加强基础研究、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中肩负着不可替代的使命责任。要深刻认识高校加强基础研究的重要意义,全面理解高校在当好基础研究主力军、打造重大创新策源地、筑牢拔尖人才培养主阵地中的重要使命,准确把握高校基础研究在自由探索与目标导向、科学研究与人才培养、学科建设与学科交叉、长期深耕与“静待花开”等方面的特点,从凝练重大基础科学问题方向、强化有组织攻关能力、夯实人才队伍蓄水池、培育交叉融合增长点、优化支持保障生态圈、构建开放合作新格局等方面系统发力,更好发挥高水平研究型大学作用,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快推动基础研究,在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中彰显高校的使命担当。
关键词:基础研究;高校;科技自立自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要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强基础研究,提升我国原始创新能力,进一步打牢科技强国建设根基。”[1]高校作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推动基础研究中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要深刻认识加强基础研究的重要意义,全面理解自身在加强基础研究中的重要使命,准确把握高校基础研究特点,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快推动基础研究,在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中彰显使命担当。
深刻认识高校加强基础研究的重要意义
高校是基础研究的主力军和重大科技突破的策源地。加强基础研究,是高校履行知识创新与人才培养使命的根本要求,更是服务国家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抢占未来科技竞争制高点的战略支撑。深刻认识其重要意义,对于驱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具有基础性、先导性作用。
1.加强基础研究是服务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支撑
当今世界,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国际科技竞争重心加速向基础前沿前移,谁能在基础研究领域取得突破,谁就能掌握科技发展的主动权。当前,我国科技事业正处于从跟跑、并跑向领跑跨越的关键阶段,但在一些关键领域仍面临“卡脖子”问题,其深层原因就在于基础理论研究储备不足、原始创新能力不强。唯有把基础研究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加强基础研究战略性、前瞻性、体系化布局,从根本上解决原理性、基础性问题,从源头上提升原始创新能力,才能摆脱这一困局,真正把创新主动权、发展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筑牢根基。
2.加强基础研究是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泉
基础研究作为科技创新链条中最前端、最基本的环节,探索自然规律、揭示科学本质,通过理论突破—技术转化—产业升级的链条传导,持续催生新原理、新技术、新赛道,是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根本性、源头性动力。纵观科技发展史,几乎所有重大产业变革都能追溯到基础研究的突破。从电磁理论到电气化时代,从量子力学到半导体产业,基础研究的每一次重大进展,都为生产力的跃升开辟了全新空间。当前,我国正处在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关键时期,过去主要依靠技术引进和模仿创新的路径已难以为继,必须着力加强原始创新,从科学原理和基础理论出发,为产业升级提供理论支撑和源头技术供给,为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不竭动力。
3.加强基础研究是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内在要求
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教育是基础,科技是关键,人才是根本。基础研究则是推动教育、科技、人才良性循环的关键支点。从教育端来看,基础研究是学科布局和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的“牵引器”,重大科学问题的提出、前沿方向的突破,直接倒逼高校调整学科结构、更新课程内容、创新教学方法。从科技端来看,基础研究是科技创新的“总开关”,只有持续产出原创理论、突破底层技术,才能为产业升级和国家竞争提供源源不断的科技供给。从人才端来看,基础研究是拔尖创新人才的“试金石”,基础研究直面未知、鼓励探索,能够在长年攻坚克难中锤炼科研人员的科学素养、创新思维与攻坚定力。纵观科技发展史,成熟的战略科学家梯队几乎都是从基础研究一线成长起来的。只有抓住了基础研究这个关键支点,才能真正有效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
全面理解高校在加强基础研究中的重要使命
高校是国家创新体系的核心力量,在基础研究中肩负着探索科学前沿、孕育原创成果、培养拔尖人才的重要使命。全面理解这一使命,需准确把握高校作为基础研究主力军与重大突破策源地的战略定位,以服务国家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为己任,筑牢科技创新根基。
1.当好基础研究主力军
高校依托多学科综合优势、深厚学术积淀和完备科研体系,承担着前沿科学探索、基础理论创新、关键科学问题攻关的核心职能,是基础研究的主力军。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4年我国高校对基础研究经费增长的贡献率为40.0%,已成为我国基础研究投入的重要增长点[2]。“十四五”期间,高校获得75%以上国家自然科学奖和技术发明奖、55%以上的科技进步奖[3]。2016年以来,“双一流”建设高校培养了全国超过50%的硕士和80%的博士,承担了90%以上的国家急需高层次人才培养专项任务[4]。这些数据充分表明,高校在基础研究投入、产出和人才供给上,均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主力军作用。
2.打造重大创新策源地
高校作为创新要素集聚的高地,在学科建设、平台支撑和创新链条等方面,具备打造重大创新策源地的独特优势。从学科建设看,高校学科门类齐全,天然具备学科交叉融合的土壤。从平台支撑看,高校牵头建设了60%以上的学科类国家重点实验室[5]。从创新链条看,国家正系统构建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高等研究院、大学科技园“三位一体”转化体系,推动高校从基础研究的源头向成果转化的下游延伸,着力打通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完整创新链条。
3.筑牢拔尖人才主阵地
基础研究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高校拥有完整的人才培养链条,是发现、吸引、培育基础研究后备力量的主阵地。近年来,高校基础研究拔尖人才选拔与培养机制不断完善。例如,自“强基计划”和“拔尖计划”实施以来,已累计吸引数百万优秀学生投身基础学科,逐步形成了从高中发现到大学培育再到本研贯通的选拔培养通道。筑牢拔尖人才主阵地,源源不断为国家输送基础研究后备力量,是高校在加强基础研究中固根本、利长远的使命担当。
准确把握高校基础研究的鲜明特点
高校基础研究不同于企业以产品和市场为牵引的技术研发,也区别于单一任务型科研机构的专项攻关。它依托大学这一独特制度形态,既面向未知世界开展原始创新,又在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中培养未来科学家;既扎根深厚学科传统,又天然具有跨学科、跨领域、跨组织整合资源的条件。正因如此,高校基础研究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科研活动,而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的关键结合点。准确把握高校基础研究的特点,关键要处理好自由探索与目标导向、科学研究与人才培养、学科建设与学科交叉、长期深耕与“静待花开”之间的关系。
1.自由探索与目标导向“双轮驱动”
基础研究既是科学家追寻未知、回答“为什么”的探索活动,也日益成为支撑国家战略、回答“怎么办”的硬核能力。高校特别是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在这两个维度上具有天然的承载力。一方面,高校汇聚了大量以学术兴趣为牵引、长期专注于科学前沿的研究力量,从黎曼几何到拓扑物态,从对称性破缺到量子纠缠,许多看似“无用”的理论探索,最终塑造了整个时代的技术格局。另一方面,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演进,量子科技、人工智能、生命科学、新能源等领域的重大命题,已无法仅靠零散兴趣和单一研究推进,需要瞄准目标进行体系化布局。高校的关键任务,是在保护学者好奇心、尊重科研规律的前提下,主动将研究方向瞄准国家所需,让自由探索与有组织科研同向发力、相互滋养。
2.科学研究与人才培养“齐头并进”
高校基础研究最鲜明的优势,在于科研和育人的深度耦合。高校拥有从本科生到研究生、博士后再到青年教师的完整人才培养链条,呈现出“科研育人、实践育才”的良性循环。当下,越来越多的高校推动在校生早进实验室、早进课题组,让学生在重大科研项目中承担实质性任务。同时,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建设加快推进,截至目前已覆盖半数以上“双一流”建设高校。此外,“双导师制”“项目制培养”等模式正在打通基础研究、工程开发与产业实践之间的壁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学生基础研究项目持续扩大资助规模,一批批优秀学生得以在基础科学前沿崭露头角。高水平研究培养高水平人才,高水平人才又反哺高水平研究,这种“科研育人、实践育才”的良性循环,构成了高校基础研究区别于其他创新主体的核心特征,是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在高校最生动的体现。
3.学科建设与学科交叉“相辅相成”
重大科学突破常常发生在学科边界。真正有价值的交叉,不是学科标签的简单相加,而是建立在坚实学科根基之上的深度融通。高校学科门类齐全、人才类型多元、学术交流频繁,最有条件把不同学科的问题意识、方法工具和资源平台组织起来,催生新的科学增长点。近年来,教育部深入实施基础学科和交叉学科突破计划,启动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为高校推动基础研究与学科建设良性互动提供了有益探索。国内一批高水平研究型大学相继成立前沿交叉研究院、跨学科研究中心等新型组织,探索打破院系壁垒、组建交叉团队的有效路径。实践证明,深厚的学科底蕴是开展高水平交叉研究的前提,交叉研究的突破又能反过来激活传统学科、打开新的生长空间,使传统学科在回应新问题中焕发新生。学科建设“立得住”,学科交叉“长得出”,两者相辅相成,正是支撑高校基础研究不断拓展原始创新的重要保障。
4.长期深耕与“静待花开”缺一不可
基础研究具有周期长、不确定性大、成果显现缓慢的特点。一项重大基础理论的提出或关键科学问题的突破,往往需要一代甚至几代科学家持之以恒的长期积累和“十年磨一剑”的战略定力,其成果转化价值和应用导向也难以用简单的量化指标来衡量。这就需要广大科研工作者主动钻研、长期深耕,也需要在考核评价、资源配置、环境机制等方面形成支持长期研究的有益氛围和制度保障。在制度设计层面,要建立竞争性支持与稳定性支持相结合的投入模式,对从事长周期、高风险、非共识研究的科研人员给予更充分的耐心和保障。在评价改革层面,要推动从“数论文”向“看原创、看贡献、看长远”转变,对基础研究实行以分类评价、长周期评价和同行评议为主的评价方式。在科研氛围上,要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宽容失败、鼓励冒险,营造让科研人员甘坐“冷板凳”、敢闯“无人区”的创新生态。
更好发挥高水平研究型大学作用,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快推动基础研究
高水平研究型大学是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必须把加强基础研究摆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在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中承担起更大的使命担当。
1.进一步凝练重大基础科学问题“方向标”
加强基础研究,首先要把问题选准。高水平研究型大学不能满足于跟踪国际热点、承接零散项目,而要紧扣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这一核心任务,建立从战略需求到科学问题的凝练机制。要积极“向上看”,组织战略科学家和学科带头人深入研判国家发展的关键路径,读懂国家战略,理解产业演进规律,把“问题清单”凝练为“科学清单”,再把“科学清单”分解为“研究方向”。要扎实“向下钻”,深入实验室、深入一线、深入产业,从实际难题中提炼背后的基础科学问题。要主动“动态调”,在实践中建立动态调整机制,确保研究方向始终与国家需求同频、与科技前沿同步。自去年以来,南京大学启动实施“789科技攻关计划”,系统凝练7个前沿科学方向、8个重大攻坚任务和9个成果转化集群,旨在从全局高度“筛选题、定坐标、强攻关”。
2.进一步强化基础研究有组织攻关“硬实力”
当今科学前沿越来越呈现“大科学”特征:复杂问题需要复杂团队、复杂装置、复杂方法去回答。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要把有组织科研作为提升基础研究能力的重要抓手,依托全国重点实验室、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前沿科学中心、交叉研究平台等创新载体,推动科研组织模式从“单兵作战”向“团队协同”转变,从“分散布局”向“体系攻关”转变。要建强平台载体,围绕重大基础科学问题设置首席科学家和核心团队,配备稳定科研支撑队伍和专业管理服务。要优化资源配置,建立跨院系资源调配机制,推动仪器平台、数据平台、样品平台、计算平台开放共享。要开展分类支持,对需要长期积累的方向,探索“长周期任务+阶段性评估+动态调整”的支持方式;对具有颠覆性潜力但不确定性高的方向,设立前沿探索专项和种子基金,允许小切口进入、滚动式培育,既集中力量办大事,也保留大学基础研究多点生长活力。
3.进一步夯实基础研究人才队伍“蓄水池”
基础研究的根本支撑在人才。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要把基础研究人才队伍建设放在更加优先的位置,形成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青年科学家、博士后和研究生梯次衔接的创新方阵。要打通人才培养链条,把基础研究能力建设同拔尖学生培养、研究生教育改革和青年教师成长贯通起来。探索本研贯通、科教融汇、项目牵引的培养模式,让学生在本科阶段就接触高水平科研训练,在研究生阶段进入重大平台和前沿团队,在博士后和青年教师阶段获得相对稳定的启动支持。要完善人才评价机制,不能简单唯“帽子”、唯论文和唯项目评价,而要看其是否面向重要问题、是否具有原创潜力、是否能够长期深耕。要强化青年人才支持,重视青年人才的早期识别和长期培养,给予他们独立选题、组建团队、使用平台和承担重大任务的机会,在制度设计上要敢于给青年人压担子、搭梯子、留空间。
4.进一步培育基础研究交叉融合“增长点”
面向未来,单一学科越来越难以独立回答复杂科学问题。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命健康、脑科学、地球系统科学、新材料、未来能源等前沿方向本身就具有强烈交叉属性。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要主动打破院系边界、学科边界和资源边界,建设真正面向问题的交叉研究组织。交叉融合不能停留在挂牌和“拼盘”层面,而要在招生培养、职称评聘、成果评价、资源配置、平台运行等方面的制度设计上形成闭环。在组织形态上,要设立跨学科研究院、前沿科学中心和交叉创新中心,围绕重大科学问题组织稳定团队,推动双聘、联聘和交叉导师制度,使教师能够跨学院开展真实合作。在资源配置上,要设立交叉研究种子基金,对早期探索给予灵活支持。完善交叉成果评价,避免交叉人才在传统学科评价中“两头不靠”。在人才培养上,要建设跨学科课程和训练营,培养能够听懂不同学科语言、善于整合多种方法的青年人才。通过打破学科边界、融通科教资源,推动基础学科、工程技术学科、人文社会科学交叉互促,催生新研究方向和新的学术增长点。
5.进一步优化基础研究支持保障“生态圈”
基础研究是一项“慢功夫”,需要的不只是项目和资金,更是制度与氛围。高校要在投入机制、评价体系、学术氛围三个方面协同发力,构建包容探索、崇尚原创、尊重规律的创新生态。要在投入机制上下功夫,完善稳定多元的经费投入体系,积极争取中央与地方财政长期稳定支持,拓展社会捐赠、企业联合基金、校友基金等多元渠道,提高科研经费中人员经费比重,让科研人员有底气去碰最难的题、做最长的事。要在评价体系上下功夫,坚决摒弃短期化、量化导向,落实“破五唯”要求,健全分类评价机制,对基础研究重点看原创性、科学价值和长远影响,对于探索性强、风险高、周期长的研究,应当设立专门通道、采用同行评议为主的评价方式,鼓励科研人员甘坐“冷板凳”、敢啃“硬骨头”、敢闯“无人区”。要在学术氛围上下功夫,倡导潜心治学、追求卓越,宽容失败、鼓励冒险,构建包容探索、崇尚原创、尊重规律的学术生态。只有把“生态圈”建好了,科研人员才会从“要我做基础研究”转变为“我要做基础研究”,基础研究的内生动力才能真正获得激发。
6.进一步构建基础研究开放合作“新格局”
高水平基础研究离不开开放协同的创新格局。高校要统筹对内协同与对外合作两条路径,推动基础研究在更广阔的格局中实现更大突破。一方面,要打通校内外、校地、校企合作链条,与科研院所、领军企业协同发力,让基础研究的“活水”流入产业升级的“良田”。另一方面,要主动融入全球创新体系,牵头发起或深度参与国际大科学计划、大科学工程,在国际科学治理中贡献中国智慧、中国方案。要深化国际学术交流与合作,吸引全球优秀人才来华开展研究,培养具有全球视野的青年科学家。要以高水平开放合作推动高水平自主创新,让中国基础研究既扎根中国大地,又屹立世界前沿。
参考文献:
[1]习近平在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上强调 以更大力度更实举措加强基础研究 进一步打牢科技强国建设根基[N].人民日报,2026-05-01(1).
[2]国家统计局社科文司首席统计师张启龙解读《2024年全国科技经费投入统计公报》[EB/OL].(2025-09-29)[2026-06-14].
https://www.stats.gov.cn/xxgk/jd/sjjd2020/202509/t20250929_1961428.html.
[3]我国教育取得五个“新突破”[EB/OL].(2025-09-24)[2026-06-14].
http://www.moe.gov.cn/jyb_xwfb/s5147/202509/t20250925_1414956.html.
[4]报告显示:“双一流”建设高校人才自主培养能力显著增强[EB/OL].(2024-11-05)[2026-06-14].
https://www.gov.cn/lianbo/bumen/202411/content_6984948.htm.
[5]欧媚,程旭.十年,高校科技创新能力大幅提升[N].中国教育报,2022-07-20(1).
(谈哲敏,南京大学校长)
来源:《中国高等教育》2026年第12期